写于 2026-09-18

前天晚上跟一些朋友吃饭的时候，大家在那儿聊各种公司、各种资产的估值和基本面，对市场上的各种叙事都做了一些点评，非常热闹。其实现在市场信息都是平权的，对于基本面和现在市场在交易什么，只要是相对专业一些的人士，基本上都是没有信息差的。举个例子，比如中国海洋石油，大家其实都知道它估值很低、禀赋很好，没有人不觉得中海油是一个好公司，但是为什么现在这个价格就是上不去呢？其实是因为大家对原油的价格和中海油的久期有分歧，比如觉得原油现在的价格是比较“短周期”的，不会一直停留在现在的水平，早晚要跌下去，价格没个底，毕竟原油的不确定性还是很强，到底需求怎么样，没有人知道，所以市场交易出来，大家不会给它高的估值，原油价格越高，估值就越低——毕竟大家把它当个周期股。

当然，做周期股也不代表不能获利，有的人可以在估值很低、相对悲观、有分歧的时候去买入，最终拿到比较好的收益，也许原油是一个比较持续的、永恒的需求，那可能市场某一天终究会给它十几倍、二十倍 PE，中海油实现了戴维斯双击，就有巨大的超额收益，道理跟 2020 年的煤炭很类似。很多时候，大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。

那我们到底可以相信什么呢？我们靠什么去拿住某个资产？我联想到《一代宗师》里面的一句话，其实做投资，最终也是“见自己，见天地，见众生”。

这三者中间，我觉得“见自己”是最难的，也是投资最有艺术性的地方。相比起来，见天地和见众生其实在 AI 时代都越来越简单：见天地就是把一个企业或资产的基本面理解得比较清楚；见众生就是知道大家在交易什么，对应的是估值水平和估值中枢。

巴菲特老爷子告诉我们，做投资要对自己的能力圈有理解，基于这个能力圈，还需要给自己预留安全边际。我以前理解安全边际是买得便宜，其实不是的，便宜其实并不是安全边际，因为“便宜”本质上是我们的“主观观念”，其实对一个公司到底有多懂，才是所谓安全边际。

很多人往往拿不住好资产，因为他买的不是自己真正懂的资产。就像我觉得我拿不住铝，拿不住锂这些金属，我可能也不一定拿得住以太坊，但是我一定能拿得住黄金，以及我持仓中的一些公司。本质上就是我对这些东西比较懂，或者说，我有信仰吧。也许投资到最后，要的是信仰，因为我们不可避免地要去预测未来。但这种信仰是建立在对自己能力圈有所了解基础上的，我们基于理性和认知去做判断，对某个资产“下注”，试图拿到比较好的组合回报。

但其实懂还是比较难的，对吧？想真正弄懂一类资产或者一个公司其实非常困难，很多时候我们觉得自己懂了，其实是似懂非懂。懂很难判断，不懂很好判断，股价一波动，就知道自己是不是不懂。如果股价一波动，心态就有起伏，跌了就害怕，那就说明本质上还是不懂。但反过来，股价波动了，也还是很有信心，那能说明自己就懂吗？其实也不一定，因为有可能是以为自己懂，但其实自己不懂，懂不懂是“客观”的，从这个角度看，我们做投资就要面对真实世界，股市短期是投票机，但长期是称重机。

我曾经尝试过让 AI 帮我全权做投资，但后来发现做不到，反思下来，AI 帮助我们更“快”地看见天地和看见众生，一定程度上也帮我们看见自己。但这样真的会更快吗——我想也许 AI 帮助我们的同时，也会让我们更看不到自己。

AI 实在是太强，几乎无所不知，这样的后果是，很容易让我们以为自己真的懂了。AI 可以快速收集很多关于基本面的信息、关于市场情绪的判断，短时间内它能够给我们查找到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公开信息和资料，但我们真的可以消化完吗？我现在深刻感受到我的大脑是有局限的，要消化掉这些信息，真正地改变自己神经网络的结构形成 memory 是非常困难的，相较于 AI 的进步，我们作为人类，对自身的反思和修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，往往没有捷径可走。毕竟我们的脑子算力有限，不像 AI 这样可以做预训练后训练，再外挂一个知识库，用 RAG 算法给它抓出来，对吧？人类是有局限的。

很多人以为自己懂了之后呢，可能就有各种长篇大论，用各种论点去支撑自己去做一些投资/投机，最后结果往往是大亏小赚，长久持续下去，离认清自己越来越遥远，太多的工具产生了太多虚假信号，我们迷惑了他人也迷惑了自己。

我深感做投资，骗过别人很容易，骗过自己更容易，但骗不过这个物理世界。人贵在认清自己，有的人天生适合做价值投资，有的人天生做投机——这都没有好坏之分，其实重要的是认清自己适合什么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
有的人能拿得住比特币；有的人只能拿有现金流的、可估值的东西；而有的人很能做宏观交易；这些都能赚到钱，都是很好的投资方式。每一种方式都有人赚钱，但大部分人在每一种方式都亏钱，归根到底，我们要认识自己。如果一个人没有深刻地认识自己，那他也很难做好投资。投资是一种修行，时刻要对抗自己的人性，一旦有了执念，就很难变得客观，不客观，就会被市场情绪带着走，变成一个趋势动物。

但客观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自己的判断和坚守（或者说信仰）……不然又怎么保持“敞口”呢？所以投资不易。

写到这里，意兴阑珊，大概就是这些吧，有时候我也感慨很多人做投资忙忙碌碌，最终又获得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