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视角转移到客观世界——论确定性

写在前面

原文写于 2025-08-19，旧文重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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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

在《保持耐心，尊重常识》一文中我曾经写到这样一句话：“让我们无法“耐心”的难点在于现实世界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，让耐心的回报显得扑朔迷离”。无法“耐心”是一个现象，而“不确定性”是导致这个现象的原因（之一），写下这篇文章，主要是想再把上一篇文章没有讨论到的进一步讨论，并且提出一些可行的改善方式。

回到延迟满足上，我认可有一部分人的确非常短视，就是无法延迟满足（生理性的），但是大部分人成年人是具有延迟满足能力的，因为“满足”二字意味着能得到利益，延迟满足意味着付出一些时间，获得一些利益，只要利益够大，当事人判断自己愿意付出这些时间，那他会自然而然延迟满足，而无需用“意志力”去逼迫自己延迟，因为这实际上只是一个价值交换问题。

现实的难点在哪里？

在此时此刻看向未来，有太多种可能性，每种可能性对应的概率不同结果不同，不确定性太强，无法做出有效决策，如下图：

理论来看，路径越长（时间周期越长），不确定性越大，个体似乎越难以有效决策。

引用一个模型刻画个体做出决策的过程——最小自由能原理。

自由能原理及其推论积极推理构成了一种生物启发理论，该理论假设个体行为保持世界的一组受限制的首选状态，即: 他们将自由能量最小化。根据这一原则，个体学习世界的生成模型，并计划未来的行动，以使得个体保持在满足其偏好的稳态状态。个体的目标是将自己限制在其首选的状态/感知范围内，同时最小化其内部模型的模糊性。最大化认知值和/或参数信息增益，即在环境中寻找信息状态将最大限度地减少未来模型的不确定性。

公式（1）即策略 π 的目标函数，个体根据已有信息做出策略 π ，旨在最小化模糊性、风险，同时最大化参数信息增益。

$$\begin{array}{c}{\mathcal{G}}_{\pi }\approx \underset{\text{ambiguity}}{\underbrace{{\mathbb{E}}_{\tilde{q}}[H[p(\tilde{o}|\tilde{s})]}}+\underset{\text{risk}}{\underbrace{{\text{D}}_{\text{KL}}[q(\tilde{o})\Vert p(\tilde{o})]}}-\underset{\text{information gain (parameters)}}{\underbrace{{\mathbb{E}}_{\tilde{q}}[\log p(\theta |\tilde{s},\tilde{o})-\log q(\theta )]}}\end{array}$$

问题在于，最大化增益和最小化风险往往是互相矛盾的，就像经典的全局最优化问题一样：

1. 局部极小值往往不止一个，所以单个局部极小值往往不是全局最小值。
2. 要搜索全局最小值，需要不断调整初值和步长。
3. 但如果知道函数的一些性质，就可以构造对应策略，使收敛算法性能更好。

如果将我们的投资决策，乃至人生的各种决策都纳入此框架内，有以下insight：

1. 最优决策十分困难：想要做到最优决策是非常困难的，一个更合理的思路是在当前的情况下，寻找局部最优化——做出较优决策即可。
2. 不能减少信息熵的动作毫无意义：做动作需要付出代价（时间/精力/金钱/情感……），如果付出了代价，又无法减少信息熵（即减少不确定性），那么离“最小化自由能”就愈发遥远。
3. 内部视角是优化自己的策略函数：向内求自我，可以优化我们的策略函数，让我们能够更好地过滤和处理信息，大多数时候，人类处于“信息过载”状态（或者说是过滤失败），无法理性看待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，理性接受结果，尽管有了做出较优决策的内部条件，但无法利用这些条件。
4. 外部视角可以减少信息熵：在一定程度的自我探寻后，将精力更多地放在对客观事物、客观规律的观察体会上，看到事物本质可以极大减少不确定性，从而有利于我们做出较优决策。
5. 在投资中辩证看待仓位管理策略：理论上，一个纯粹量化的仓位管理策略不提供任何信息，从而不会提供任何超额收益（无论是网格、金字塔还是什么杂七杂八的）。但实践中，基于某些insight给出的策略是合意的，比如我们处理信息后，有较大把握认为某某标的处于低估状态，此时买入是能获得超额收益的，只是无法判断估值回归的时间。

黄峥在读罗素：幸福与对自由的贪婪一文中写道：

• A) 要有勇气去面对常识，用常识做理性的判断，用理性的意念指引自己的行动。
• B) 要把对成就一个无限完美的自己的兴趣，转移为对外部客观事物的兴趣。
• C) 对不可改变，不可能征服的事要会放弃。

实际上这几句话，都指向减少信息熵，控制风险和搜索成本，个体才得以做出更优策略：

1. 相信常识，相信理性；
2. 研究客观事物，而非过于专注“向内求”；
3. 搜索成本太大，学会放弃。

回到投资上，短期的股价涨跌往往只能通过“消息”、“看线”等方面去判断，信息量太少，不确定性太大，对应的往往是可能性非常分散的情况，所以个体的理性决策就是及时止盈（or止损），很多人说的“落袋为安”，“赚钱了什么时候卖都是对的”等等理由，实质上都指向了“追求确定性”这个本质。人类对于“确定性”的追求是如此孜孜不倦，以至于研究出各种仓位管理方法，各种技术分析的技巧，实在数不胜数。但大部人并不明白，在投资中，把握长期确定性（价值）的难度要远小于追求短期确定性（价格）。大佬们常提“理性想长远”，“安全边际”等等道理（看似大家都懂，实际上懂的没几个），实际上都是在提醒我们要减少决策中的不确定性，而“不借钱”“不加杠杆”这些呢，则是避免死在半路上😀（从A到B的路途往往非常波折，当然这是其他话题了）。